林俊卿印像 
我是一九五九年开始接触咽音而后就认识了林大夫(学生们都这么称他)。我是主张多师的,我请好多老师都给我上过课,林大夫给我上课的次数并不多,但咽音在我的艺术生涯中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然在其他声乐教师那里也学到很多很重要的东西。在我看来林大夫所主张的咽音和我所学到的其它东西并不矛盾,有时还是相扶相成的,我对咽音的观点是:“咽音是很好的练声方法,但光练咽音是不够的,在咽音之外还有别的好东西可以学”。这是我近五十年来反复学习反复琢磨的结论。在我的这个网页中有我最近的录音,大家可以听,我是年近七十的人,能保持这样的嗓音不能不说和我坚持练习咽音有相当大的关系。

前面说了林大夫给我上课的次数不多,能记得的好像只有四次,(我主要是跟薛天航和廖一民老师学咽音,其中三次是薛天航带去的,一次是廖一民带去的,还有就是听过几次大课)。在我印像中他是一个学问家,知识非常渊博,爱好非常广泛,是一个十分和善很有幽默感的小老头。他上课时非常认真,不停的做示范,而且不厌其烦的反复讲道理,反复举例子。他唱得非常好,不象有的“只说不练的假把势”,总之他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林大夫从不说别的声乐教学方法的坏话,也不说圈内人的不是,虽然别人对他和他的主张争议不断,但他对这些从来不说什么,他曾说:“我们学发声方法不是用来辩论的,更不是用来漫骂的而是用来唱歌的”。

跟林大夫上课学生不用化一分钱,这是人所共知的。当然我并不反对教师上课收费,但我也看不惯有人用一付奸商嘴脸来对艺术。据说林大夫去美国讲学时,有人用高薪聘他他也不为所动,为了祖国的声乐事业毅然回国。足见其不爱金钱爱祖国的情怀!



林俊卿简介:



林俊卿以中文演唱的“你再不要去做情郎”(选自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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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天航先生与咽音 
薛天航先生是我的老师,他教了我很多年,他是上海声乐研究最早的成员之一,是著名声乐家林俊卿博士的大弟子。

虽然薛天航先生在声乐界没有很大的名声,但他在“咽音”这个领域里造诣非常深,他的声音异常洪亮,高音能力超强,唱高音头声非常充沛。他是善长教学生提高发音能力,扩展音域。据说在古老的意大利学派中有的教师是专门教怎样发展声带的张力和解决高音的,而有的教师是教怎样表现歌曲的,他就是属于前者。我就是在他的教导下,扩展了音量和音域,解决了高声区的头声。所以刚开始我是唱中音的,后来就可以胜任男高音的曲目了,在歌剧中也可以扮演男高音的角色了。

我在声乐界里多年接触过好多名家,也请教过好多专家教授,相比之下薛天航先生的人品是非常好的,他非常敬业,毫无功利色彩,为人极其厚道。一九五九年他应邀到无锡歌舞团来授课,每次早上赶火车准时到团,坐到钢琴前就上课,中午在食堂吃饭,稍事休息又开始上课,一直到歌舞团下班。他赶晚上的火车回上海,除了报一张火车票,分文不取,有时每月一趟有时每月两趟,一连三四年。有时我们到上海去在他家里请他上课,从来就不带什么礼品,到了吃饭时间学生合起来要请他出去吃顿便饭,他从来不肯,反而拿出他平时吃午饭的牛奶面包来与大家共享。

文革开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据说期间他和他的家庭都受到了不小的挫折。

文革以后他受林俊卿的委托到北京重建声乐研究所,建成后在北京任教。我专程从无锡赶去北京看望,这是文革以后我们第一次相见,记得他到车站来接我,我们好像久违的老友拥抱在一起,我们都没有提及文革中的遭遇,但我们都心照不宣。在北京的几天他天天为我上课,我觉得他的声音比文革以前更好了,他也说我的声音比文革前更好了。在北京分别回到无锡后没有多久,传来了噩耗:“薛天航先生在给学生上课时,突发脑溢血逝世”。那年他才六十岁,真是晴天霹雳,没有想到北京一别竟成永诀。

薛天航先生你既是我的良师,也是我的兄长,我将永远怀念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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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堂声乐课 
一九五八年十月中央歌剧院的一个小分队到无锡工人文化宫演出音乐舞蹈,女高音歌唱家张权随团来锡,使我有幸听到当时国内最高水平的女高音。张权是在美国学成归国的,归国前在国际上已经名声鹊起,但在国内除了圈内人几乎无人知道,原因很简单,右派!当时的报纸广播是不会去宣传右派的,包括剧场门口的广告也把她的名字写到最后一个。

中央歌剧院的演出水平非常高,而无锡歌舞团的演员都是一张白纸,故而都纷纷要求对口学习,我很幸运由张权老师给我上课,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上声乐课,而且是一位大歌唱家给我上课,所以到现在已经快半个世纪过去了当时情景还是记忆尤新。张权老师长得稍显瘦弱但很美,在舞台上的气质典雅华贵,她的形象和她的歌声是融合一体的,而在台下看到她却是朴实谦和,平易近人,像一位瘦弱的大姐姐。她一看到我就说:“你是男中音吧,”我顿觉奇怪,心想我还没有唱呢怎么就知道我是男中音呢?我说:“老师怎么知道?”她说:“看长相就知道,”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后来我才明白的确可以从长相上看出声部的,我现在同样可以。她接着说:“本来应当李展给你上课的(同来锡的男中音歌唱家),他去太湖玩了,我就算代课。”我说:“老师到无锡来一次不容易,也应当去游览。”她说:“我要保证晚上演出就不玩了。”于是她要我唱一首歌,我唱的是黄河颂,才唱了几句她就叫停,说“你的情况我知道了,我们今天不讲声音只讲气息。”然后就教我从深呼吸开始练,再练怎样保持,怎样舒展,怎样跳跃,和唱高、中、低声区时不同的呼吸状态。期间她还不停的示范,还让我摸她的肚子来感觉不同的呼吸状态。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练习一时掌握不好,她总是说:“不要急,慢慢来”。她强调:“气息是动力,是基础,是要练一辈子的。”我牢记教诲到现在我还是要每天练气息。

在和老师握别时她说:“你还年轻,好好练!”。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老师,也没有听到她演出的消息,两次写信到中央歌剧院问候老师,也没见回音。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进了“牛棚”就没有再打听。文革以后我去北京演出,只要碰到中央歌剧院的熟人我就要打听张老师的消息,可是据说她已经离开北京,具体去向竟没有打听到。可是只要认识她的人都会说:“张权是个好人!”,说到当年她被错打成右派时,大家都默然了。



张权简历:



张权,女, 著名声乐艺术家、音乐教育家。1919年4月12日出生在宜兴宜城镇。17岁入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学习钢琴专业,1942年毕业于国立重庆音乐学院声乐系并留校任教。同年,举办第一次个人独唱音乐会,首演中国第一部大型歌剧《秋子》。1944年至1947年在北京国立女子师范学院和国立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任教。1947年赴美留学,主演过歌剧《茶花女》、《蝴蝶夫人》等名剧,举行个人独唱音乐会,1951年在美国获得音乐文学硕士学位和音乐独唱家、歌剧艺术家的学衔后,应周总理邀请回国,在中央歌剧院工作。1956年参加中央歌剧院首演世界著名歌剧《茶花女》。1957年被错定为右派分子。张权教授还先后在哈尔滨歌剧院、北京歌舞团工作,深入基层进行了大量的演出、指导和组织工作,被群众冠以“人民音乐家”称号。她多次率团参加国际比赛、出国考察和参加学术会议。1981年为研究、探讨、发展中国民族声乐艺术调入中国音乐学院任副院长。张权教授治学严谨、诲人不倦,为发展中国声乐艺术作出了贡献。她的学生遍布国内外,桃李满天下,曾任全国政协常委、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常委、中国文联委员、中国音协常务理事、中国音乐学院副院长, 1992年被列入英国《世界妇女名人录》。1993年6月16日在北京逝世。

张权演唱的“梅娘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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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尼姑庵开始歌唱(二) 
无锡市歌舞团于一九五八年八月一日正式成立,从此我也就成了一名职业声乐演员,从学生到演员生活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于我父亲在我小学毕业时已经去世,母亲在上海工作,我在无锡念书是属于没有爹妈管束的孩子,冷暖无人管,饥饱无人问,更别说功课好坏了。幸好我对音乐对唱歌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是兴趣使我走上了这条坎苛而快乐的音乐之路。

到了歌舞团后过上了集体生活,当时的歌舞团是半军事化管理,住在团里,吃在团里像一家人一样,好几年没有人管的我,突然觉得有人管我了,心里好温暖。经济上也独立了,每月有25元钱生活费,对一个单身青年已经足够了。更使人快乐的是每天都在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唱歌、练声、练琴、排节目。刚建团的那段日子正好没有什么政治运动,也没有提倡搞阶级斗争,所以年轻人之间都相处得很好,经常在一起切磋技艺,在山涧谈天说地,在凉亭里野餐,像孩子般嬉笑打闹......。这段日子足以让人魂牵梦绕一辈子!

我从小对音乐就比较敏感,喜欢听,喜欢唱,也喜欢乐器,在上海读小学时就在上海小学生歌咏比赛中获第一名,在无锡中学生歌咏比赛中也获第一名。拉二胡,弹琵琶,弹三弦,吹笛子都算初通,建团初期经常让我去乐队凑数合奏。从小还学过京戏,迷过评弹,这些都是业余爱好,要对一个专业声乐演员来讲差距就太大了,发声方法是要讲究科学的,自己瞎琢磨往往徒劳无功,于是就走上了茫茫的求师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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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尼姑庵开始歌唱 
江苏省无锡市有坐惠泉山,半山腰有一坐尼姑庵名“忍草庵”,我的职业歌唱生涯就是从那里起步的。

“忍草庵”地方不算太大,也并不小,有两栋楼房和三处平房,庵中有甘甜的泉眼,有清澈的池塘,四周绿叶青葱,坐西北,向东南,站在庵院就可以俯瞰整个无锡城。也不知什么年月这庵中的尼姑们迁居它乡,给歌舞团的少男少女们腾出了这块风水宝地。

一九五八年那是“大跃进”的年代,无锡市要成立歌舞团。我报了名经过了三次考试,在众多的考生中男声就录取了我一个人(另有两名女声),就这样我一不留神就成了歌舞团合唱队的开团元老。

无锡市歌舞团当年的编制是三十人,有舞蹈队,合唱队,民乐队,铜管乐队,舞美都有演职员兼。我是一九五八年七月初到“忍草庵”去报到的,当时已经有四五个人先报到了,随后铜管乐队有七八个人也报到了。到团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年轻人热情高涨,两天时间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坐古庵打扫得一干二净。接着就是购买办公用品,生活用品,什么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床铺马桶等等都从山下一件一件的往上搬,没有几天一个歌舞团的“家”就安下了。接下来就是迎接所有的团员来报到。

有一天我偶尔走到庵门口溜达,突然看到山坡上来一辆三轮车,后面有一个姑娘在帮着推,三轮车上放着行李铺盖。我想一定是新同志来报到了,赶紧迎了下去走近一看推车的是一位长得十分漂亮的姑娘,身材苗条而匀称,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出色的舞蹈演员,我赶紧帮她搬着行李一直领到团部去报到,再送她到宿舍安顿下来。这位后来就是我的终身伴侣。现在说起这件事情我俩都会感叹:“这是缘份啊!”忍草庵!你是我事业的开始,也是我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待续)

20岁时的吴伟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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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高音歌唱家吴伟圻 


男高音歌唱家吴伟圻1990年独唱音乐会节目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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